狐狸党避难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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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： 宝藏，或者断头台？

“嘿，听着，我有一张藏宝图……”

说这话的是个小毛孩子。其实自打他一进酒馆大门，雷蒙斯就盯上了他，看他牙还没换全，一副獐头鼠目的面孔就出落得似模似样，这位年轻的诗人剧作家就料定了这小子绝不是个善茬儿，他瞥了瞥坐在柜台里的老板娘，只等着一场好戏开演。

可谁知那毛孩子转来绕去，最后竟靠在了自己桌边，而且张口就是宝藏历险，雷蒙斯不免略吃一惊。

“那可是红发魔女，帕尔提娜的财宝……”

男孩儿又往前凑了凑，雷蒙斯却忍不住大笑起来。

“这笑话，确实不赖。”雷蒙斯极力怪笑，惹得邻桌几个老矮人也跟着前仰后合。男孩儿脸上顿时一阵绯红。

“就算你逗乐了我，我也没有戏票给你。”蒙斯笑完伸个懒腰，不急不慢的说：“这回的票可吃紧的很，别说是我，就是戏院老板都没折。”然后掰了块面包往肉汤里浸。

“我不看戏，”少年把嗓音压低，两眼放光，“我这次专程前来，是要跟你合伙，干一票。”

雷蒙斯又嘶嘶笑了两声——但这次矮人们似乎有了更有趣的话题，顾不上他了。

“多谢你的邀请，不过，”他礼貌的扬起头，“恐怕你找错人了。你看，我的事业正蒸蒸日上，而我的爵位也会让我一辈子衣食无忧，实在没必要跟你出门犯险呐。”说完浅浅一笑。

确实如此，别看雷蒙斯整日里干得是下九流的行当，但他必竟姓密火。在这个国家，只要是略有见识的人都知道，凡是跟密火这个姓儿沾边儿的，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。雷蒙斯全名叫作雷蒙斯·杰·罗格瑞尼尔·密火，虽然他同样被众人视为“了不得”的典范，但这个评价之于他，却并无褒奖之意。

男孩儿耸了耸肩，“是吗？传说你跟你那首相老爸，可没少为你的‘事业’闹翻呐。怎么，你又不想跟他脱离关系了？或者，你终于说服他，让他觉得你无视家族惯例，放弃魔法转投文艺，是明智之举？但我觉得那几乎不可能。”

雷蒙斯刚把面包送到嘴边，又随手扔回了汤里，溅起几滴汁液飞向对面的男童，但好在中途落了下来，砸在桌面上。

“随你怎么说吧，” 雷蒙斯用餐布擦了擦手，足够优雅，“我从来不跟孩子怄气。”

“如果你执意把我当小孩儿，或许咱们可以到外面较量一下。”

少年语带挑衅，双眼瞪视雷蒙斯，手却摸向桌上盛培根的盘子，抓过一片塞进嘴巴，胡乱嚼了两下便吞进肚里。

“何苦呢，这些培根全是你的，我一个也不要。”雷蒙斯笑了笑，撕下一块黑麦面包递到男孩儿手边，然后偷偷打量这位不素之客——他有一张精巧的清秀小脸，以及污垢也掩饰不住的白皙皮肤，浓密的睫毛下，两颗黑色的眼眸炯炯有神。

“你，多大了？”雷蒙斯轻声问道。

“差两个月，整好十八。”男孩儿大大咧咧的接过面包，答得毫不犹豫。

“再胡说八道，我叫老板娘撵你出去！”

“好吧，我才十六，您满意了吧……”

“我看你最多只有十三岁！”

雷蒙斯本不想争辩，但他的脾气有时自己也难以控制。

“那个，”他清了清喉咙，继续说道：“扮演公爵小女儿的孩子，昨天夜里出了麻疹，可戏院老板的儿子们不是太肥，就是……太丑，但你不错，你那粉团儿似的脸蛋儿，活像个小姑娘。到时只要跟着‘老公爵’站着就成，既不用讲话，也不用走动，还能每天吃上好菜好饭，你看怎么样？”

“那，我得考虑一下……”少年舔舔手指，打了个哈欠，却又迫不及待的接口道：“要不，就这么定下吧，至少能方便你随时找我。”说完故作高深的眯眼一笑，“你会改变主意跟我走的，而且很快。”

雷蒙斯叹了口气，接着站起身，抓起桌上的羊皮纸包朝门外走去。少年也连忙跳下板凳，紧跟在他身后。

屋外，蜿蜒的小巷正静沐在清晨的薄雾中，太阳尚未升起，天地间一片浑蒙，仿佛只有身旁圣约瑟教庭的石砌高墙，以及墙内传来的沉郁钟声，让人觉得真切。

这是一条十分古老的弄堂，由石板铺成，即使在岁月的洗礼下变得残破，也一如它初建时的那般狭窄，深长。本就光滑的路面，此刻已被水气浸透，让平日里步伐潦草的路人们都变得谨慎起来。雷蒙斯沿着教庭的高耸石墙缓步行走，纠结在脑中的纷繁思绪，让他略显惆怅，可即便如此，也全都隐没在雾气中，无人察觉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等这位剧作家再次开口，已不知走了多久，但他仍旧自顾自的走着，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少年。

“马约尔……戈里，”男孩儿想了想，又补充道：“戈里是我的姓。”

“执著的马约尔，你要是进了魔法学院，肯定比我强。”雷蒙斯悻悻的说道，“就凭你这耐性，熬到毕业准不难。不过你的舌头实在太恶毒，要不然，兴许能讨导师们的喜欢，从而不至于太难熬。”

“我恶毒？你才……”

马约尔的声音突然停止，雷蒙斯忍不住回头张望，才发现少年呆呆的站在道路中间，一动不动。剧作家迟疑了两个心跳的时间，随后也留意到，耳边似乎有种极微小的声响正在逐渐扩大——那是一连串奇异的噪音，从拐角的深处传出，由远及近，飞驰而来。

“是……马车？！”

※      ※       ※       ※      ※

发源于丹姆亚高原的“酒河”一路向南奔淌，历经丛林与峡谷，最终在凯斯平原投入“乳母河”的怀抱；而卡利罗厄山巍峨的群峰，又恰到好处的耸立在这块平原的东北面，呈环状半拥着这片沃土。于是，就在这得天独厚的屏障之间，坐落着贝索尼亚王国的首府——奥汀。

这里跟大陆上的其它城市没什么不同，一样是毫无规律的布局与道路，只是奥汀可能看上去更杂乱些，仿佛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，将人们包裹其间。

曾经有不少学者赞扬过这里的城建规划——弯曲的街道不仅使城市看起来更大，同时也适当减缓了冬天寒冷的强风，而那些繁复的拐角与弧度，又能使入侵此地的军队身陷迷阵，一举多得。但深恶痛绝的明显更多，他们推崇宽广的街市与笔直的道路，渴求更加充足的阳光与严谨布局，并不遗余力的垦请国王改造都城。

雷蒙斯原本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，但此刻，这种迂回曲折的狭小道路却让他异常烦躁。远处传来的声响已越来越近，可一切都还隐蔽在墙角之后，叫人无从琢磨，更无处遁形。

“是……马车？！”马约尔惊呼。

这条蜿蜒伸展的石巷，狭窄的只可容三人并行，恐怕自它初建之日起，便从未行过马车，更不用说在这种天气急速行驶。

“这里，怎么会有马车？”他抬头望向雷蒙斯，可剧作家却不以为然。

“人家有急事，抄个近道而以。”他往边儿上靠了靠，又把站在路中间的男孩儿拉到墙边。

这时，马车已绕过弧墙，映入眼帘。

那是辆只套了一匹矮马的单辕车，熄着马灯，车夫整个儿缩在斗篷里，看不清面目。他身后的车厢也格外狭小，仿佛透出点亮光，却也被厚重的帘幕罩住，似有似无。粗看之下，一切都平淡无奇，除了那匹马……

此时天空已略微发白，借着蒙蒙的晨光，雷蒙斯认出那是一匹里海马。

这种马原产于浑海东面的少数国家，早先往返于浑海两岸的贸易船队，曾多次将这些身形矮小的马匹敬献给诸国国王。那时，贵族们只把小马当宠物饲养，但大约两百多年前，贝索尼亚的开国皇帝——约瑟夫一世，大力搜集灵活机敏且耐力惊人的里海马，他把它们作为专拉战车的军马送上战场，并从此禁止民间驯养。

于是本就不常见的里海马，变得更加难觅。按说雷蒙斯是没什么机会接触它们的，应该很难分辨出里海马与高原矮种马的不同。但事实上，他却对这种小马极为熟悉，因为在他为数不多的知交好友中，就有一个对里海马宠爱有佳的人。

即便雷蒙斯原本略有忐忑，此刻也完全沉静下来，他满意的望向里海马，耐心等待。

但马车却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，减缓速度并最终恰到好处的停靠在他身边。车夫仍旧扬鞭催马，一路呼啸着朝他冲来。

不等雷蒙斯疑惑，突有一双大手从车厢内伸出，死死揪住他了的胳膊。随后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那两只手中溢出，将身型瘦削的雷蒙斯整个儿拉到了车上。

眼前一阵昏黑……